被骂“忽悠”仍爆火:这门“财商课”为何难查?

来源:李旭反传防骗团队 作者:李旭反传防骗团队

▲ 2026年3月,下课后,2000多名学员走出会场。(南方周末记者 姚羿 / 摄) 全文共 3109 字,阅读大约需要 6 分钟 “我们对这类课程早有耳闻,但实际查处时,执法成本也比较高。”华东某县市监局负责人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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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3月,下课后,2000多名学员走出会场。(南方周末记者姚羿|摄)

2026年3月,下课后,2000多名学员走出会场。(南方周末记者 姚羿 / 摄)


全文共3109字,阅读大约需要6分钟

  • “我们对这类课程早有耳闻,但实际查处时,执法成本也比较高。”华东某县市监局负责人介绍,这类课程的“受害人”往往分散在全国各地,有些公司的注册地也难以找到实际负责人。调查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,还可能难以达到打击目的,客观上会挫伤执法部门的积极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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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方周末记者 姚羿

南方周末实习生 王一如

|杜茂林

“只要我妈一提周文强,我就会马上发火。后来她不直接提了,只要放那些音频视频,我也会马上挂脸。”小雅说。在她看来,周文强的“AI财商课”就是“大忽悠”,根本没用。

小雅是广西人,马上要大学毕业了。从2025年开始,母亲总给她发周文强的视频,担心她毕业后未必能找到好工作,希望她多学点东西,抓住“时代的红利”。

这些视频小雅从未点开过。她在网上查了查,看到很多质疑、诟病周文强的帖子。“我还问豆包周文强是不是骗子,豆包说他的那些课程内容属于高风险、强营销,要高度警惕。”

母女俩为了周文强的课到底是不是骗人,争吵过很多次。后来,这件事已成了两人之间的敏感话题。但听说母亲要去上线下课,小雅还是不放心跟来了,担心母亲被人骗更多的钱。

“(周文强的课)抓住人急于求成的心理。我妈已经魔怔了,不听劝。”“他们还贼严格,去线下听课都不能带手机,要过安检。如果是好的,他们到底在怕什么啊?”在一些社交平台,这类评价周文强财商课的言论很容易看到。

诟病周文强财商课的人不少,质疑声量也颇高,为什么它依旧存在?(关联报道《一元引流,天价卖课:“AI财商课”盯上乡村老人》)南方周末记者调查发现,一方面与周文强及其团队有意回避红线、受众识别能力良莠不齐有关,也与实操层面维权难、执法难有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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边界游走

2026年3月初的线下课,超过两千名学员到场。授课场地的奢华幽静和学员的来源地五湖四海,进一步加深了小雅妈妈对周文强“实力雄厚”的感知。签到后还有赠书合影,小雅妈妈甚至硬拖着小雅和周文强夫妻的书一起拍照。

事实上,周文强也确实有一定的影响力。在抖音上,经认证的周文强相关账号达数十个,其中粉丝量超100万的有5个,累计粉丝超1000万。周文强相关话题播放量超1.8亿;在快手上,其累计粉丝超1000万,相关话题播放量超60亿。

不过,像小雅一样担心父母受骗的年轻人也很多。他们认为,自己和父母的认知分歧在于,父母受教育程度比较低,辨识能力相对较弱,难以及时看出这门课程的“忽悠”属性。“线下连续几天的闭门洗脑式推销很影响人,现场氛围也容易让人产生花钱的冲动。”小雅说。

同时,教培内容本身也很难证伪。“我做了大概一年短视频,除了两条称赞周老师、杨老师的之外,其他的没什么人看,我挂的橱窗也被限制展示了。”一名福布施学员说。福布施是周文强财商课的顶配班,报名费高达68万元。

对于结果不达预期,这位学员认为主要是自己的原因。“周老师那么会说,能力那么足,他做视频那么久了,对其中门道很清楚,这些咱都比不上。”她认为,自己退休后感到空虚、孤独,跟着周老师上课让生活很有意义,“以后遇到什么事还能跟这两位能人商量,这笔钱花得也不亏”。

怀抱财富梦的郭宏也并非没想过,即便花了钱,也很难实现赚钱目的。不过他也觉得,如果不成功,大概率是因为自己年龄大,嘴笨,而非课程问题。“听说这还有复训,如果不理想就多学几遍吧。”

“智力服务是很难量化结果的,不像买水、买食物那样看得见摸得着,能直观感受到是否等价。这类内容也难以比较,容易发生争议,对消费者来说存在一定的隐患。”北京盈科(石家庄)律师事务所律师吕憬奇说。

周文强团队显然也在有意规避某种风险。“有学员花了几十万报班后很担心,来找我,三级以上才是传销。”在3月9日的课程上,周文强如是说。

随即,像意识到什么似的,周文强又把话头转向这名学员因个人原因入狱后,因狱友也是周文强粉丝而受到优待。这无疑表明,他对何种情况下被认定为传销,有过研究。

按照相关法律规定,组织、领导传销活动罪的够罪标准包括:按照一定顺序组成层级,通常呈现金字塔形状,层级之间存在管理和利益分配关系,且层级一般在三级以上;直接或间接以发展人员的数量作为计酬或返利依据,而非实际的产品销售业绩或服务质量。

50后老魏几年前签署的报名表明确载明了推荐学员后的返利回报。“结构上要三级以上,而且要每一级都有返利计酬,这样才算,两级只能算是直销,这是法律允许的。”华东某县级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负责人说。

2026年3月,餐后休息期间,“师兄师姐”分散到三人一堆五人一群的学员中答疑解惑。(南方周末记者姚羿|摄)

2026年3月,餐后休息期间,“师兄师姐”分散到三人一堆五人一群的学员中答疑解惑。(南方周末记者 姚羿 / 摄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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执法成本高

过去两年,老魏参加了四五次线下课,一直没什么收获,才觉得异常。“我的朋友帮我查了查,说很多人骂周文强是个骗子,所以我就找了律师。”

吕憬奇建议老魏先协商退款。“之所以给出协商建议,是因为这类民事纠纷的诉讼周期比较长。考虑到老魏已七十多岁,私下协商如果能解决,对当事人最有利。”

但这并不意味着合同没有问题。吕憬奇介绍,从定价看,老魏报的班动辄几万元、几十万元的报名费,明显背离普通人对课程价值的朴素判断。“虽然市场经济下这种行为不违法,但对消费者来说明显不合理,有关部门应当关注。”

此外,课程细则也不明确。“一般而言,一个课程在定价时,就规定了教学期限、学员规模、课程主要内容等信息,但老魏上的课都没说清楚。”吕憬奇说。老魏也告诉南方周末记者,每次参加线下课的学员人数不一,有时几十人,有时几百人,“给人感觉很不规范”。

小雅记得,每次吵架时,“我妈会说,你自己没有去认真听、认真学,就不要乱说!如果真是骗子,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去上课?警察为什么不抓他?”小雅说,母亲这样回怼,她也无从反驳。“我也好奇,为什么他还没有被抓?”这是很多学员家属共同的疑惑。

吕憬奇表示,现代刑法的基础原则包括谦抑性,国家动用刑法这一最严厉的法律工具时必须保持克制和审慎。“如果因为周文强被人在网上骂得多,或举报得多就去查,一方面可能浪费司法资源,另一方面也会给网络水军可乘之机。”

“实际维权上,还是要根据每个人接触该课程的路径,向有关部门反映情况,或者提起诉讼。”吕憬奇说,这类“忽悠课”除非严重触犯公共利益,有关部门才会主动介入。一般而言,执法部门只能根据具体报案线索来处理。

前述市监局负责人介绍,这类带有“忽悠”性质的课程,一般是由市场监督管理局立案调查。当标的金额特别大,或者涉及刑事犯罪时,公安部门才介入调查。

“本人于2026年1月13日被汇成教育员工刘真添加微信,对方以‘汇播合伙人’课程为名,进行连环诱导消费,具体欺诈行为如下:虚假承诺高收益。刘真在销售过程中多次承诺,加入汇播合伙人能赚几十万。”新浪旗下的一站式消费投诉平台黑猫投诉上,有学员写道。

前述市监局负责人分析,如果上述学员投诉内容属实,则意味着汇成教育存在明显的虚假宣传。“如果课堂上有学员为上课效果背书,若查明不属实,授课方也存在虚假宣传。”

“我们对这类课程早有耳闻,但实际查处时,执法成本也比较高。”前述市监局负责人介绍,这类课程的“受害人”往往分散在全国各地,有些公司的注册地也难以找到实际负责人。调查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,还可能难以达到打击目的,客观上会挫伤执法部门积极性。“有些地方的市监局和公安都不愿意办这类案子”。

2026年2月,职业打假人王海在微博上,呼吁警惕财商课骗局。王海团队一名罗姓工作人员,长期关注教培骗局。他介绍,疫情期间,相关部门曾对财商骗局进行过集体查处,但最近一两年又有抬头的趋势。

(小雅、郭宏、老魏为化名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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